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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邈之旅》的双面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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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大众文化学意义上来说,《飘邈之旅》是一部成功的作品,它具备了大众文学的显著特征:受众的广泛性、文体的流行性和模式化、故事的类型化以及效果的愉悦性。

      2000年,萧潜的《飘邈之旅》曾保持了长达半年的网络文学榜首地位,创造了辉煌的纪录。很大程度上来说,后来的修真玄幻小说乘的正是《飘邈之旅》这棵大树的荫凉。如果第一个说“我的爱人是一朵红红的玫瑰”的英国诗人彭斯创造了一种爱情表达的流行模式,那彭斯之后把爱人比作玫瑰的人不过是在复制这种模式和话语,语言的创造性和情感的真挚度和就要大打折扣了。正是基于这种逻辑,我认为《飘邈之旅》所创造的想象世界的原创性和比较完整的系统性,开辟了玄幻文学的模式化和类型化之旅,这些贡献也是值得重视的。

      王一川教授在《文学理论讲演录》中提到:“使大量公众获得感性愉悦,让他们安于现状,是大众文化的基本功能。”《飘邈之旅》发挥了大众文化的这个基本功能:使人暂时脱离现实世界的困扰,在虚构世界获得满足和愉悦。陶东风教授在《游戏机一代的架空世界》中说:“玄幻文学也可以理解为是当代青年人之内心焦虑的曲折反映,并通过玄想方式宣泄这种焦虑。”《飘邈之旅》通过符合现代青年审美期待的人物形象和宏阔丰富的想象世界实现了宣泄焦虑的功能。

      作者在一个完全脱离现实世界的虚构体系中,塑造了一个侠肝义胆、悟性超凡、心胸开阔、慷慨博爱、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切视名利如浮尘的英雄形象,“高大全”的因素抚慰了读者在现实生活中遭遇的挫败,缓解了现实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带来的焦虑感。小说开头的情节就是李强在现实生活中遭遇事业和爱情的双重打击而误入修真界,开始了在修真界所向披靡的“飘邈之旅”。这个情节本身就是小说缓解现实焦虑功能的隐喻。但仅有这些还不够,作者还给李强加上了许多凡人的特征:时常油腔滑调地轻松搞笑,强敌当前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无论师尊朋友还是敌人,都拿他赖皮的本事无可奈何,而且运气超乎想象力地好(所有的劫难和困境他都恰好有法宝和不小心学到的本领可以化解),这些特征在文本中投射了日常生活中消解困境、逃避压力的行为模式,消解了英雄一本正经、高高在上的威严带来的距离感和压抑感,读者尽可以将自己的欲望投射于李强的形象中,获得假想的满足,所以李强的形象符合当代青年融合传统和现代的审美期待,发挥了强大的满足读者超脱现实困境、寄托自由精神的功能,从而化解焦虑带来感官的愉悦,读者自然会享受阅读的过程,这也是这部小说在网络上一鸣惊人的一个重要原因。

      小说创造了一个体系完整的修真世界,这个世界几乎完全架空于现实世界之上,由修真者的修为境界层级、修真的派系、修真者活动的星球系等庞大的想象体系建构,吸收了传统武侠、东西方神话传说、神魔玄幻小说、科幻小说等众多元素,宏阔、杂糅、丰富、多变。李强无数次在困境中遭遇高人和法宝的情节正是传统武侠百用不倦的桥段,不过这一桥段在《飘邈之旅》中的使用频率更高;“冤魂海”的旅行让人想起了《荷马史诗》里面的奥德赛回归之旅,而李强在天籁之国的遭遇能够看到奥德赛抵抗塞壬美妙歌声诱惑的影子;“黑狱争锋”中的情节甚至让我想起了正在热播的美国电视剧《越狱》……而小说的场景描写手法吸收了日本动漫和西方魔幻电影的场景表达模式,足以让人体验到欣赏高科技大片的快感。这是这部小说的另一个魅力卖点所在。

      坦然地说,在阅读《飘邈之旅》的过程中,我享受到了感官的愉悦,但享受这种愉悦的同时,我体验到了一丝不满足。

      以传统文学的标准来衡量《飘邈之旅》,它是一块困在石头中的玉,需要雕琢的细节太多,而这块玉价值几何,须待雕琢后才能评价。小说语言流畅,但时见粗糙复制的痕迹。作者的语言描写生成了一种自动化重复的模式。小说中多处写到李强超凡的能力和女修真者的美貌,主要笔法是通过旁人的反应进行侧面描写,语言几乎千篇一律,很容易让读者产生审美疲劳;人物形象鲜明有个性,但缺乏深入细腻、植根于现实的性格命运延展;虽然作者表现出了超凡的叙事虚构力,但建构这个世界的细节有很多粗砺之处,没有达到精致的水准。

      更为重要的是,《飘邈之旅》和传统文学所要求的对现实生活的清晰映照和深度挖掘原则保持了相当的距离。这体现在作者的想象世界对现实世界的架空,而架空的目的正是为了回避在现实世界遭遇的痛苦。虽然作者也试图在文本中反映现实,如《误入天庭》中的故宋国和地球上我们所处的社会情境有同构性,同样有政治和经济决定的阶级差异和战争,第五集第五章《梦幻之夜》拍卖香水是对当下流行的拍卖行为的摹写,第十集第四章的《帕本复仇》写人和人的利益冲突造成的复仇行为,但总体来说,这些对现实生活的摹写在某种程度上更像作者炫耀主人公的优越性的舞台,如在故宋国的金钱和权势、在梦幻之夜拍卖会上的一掷千金、在帕本复仇中的愤怒和全面胜利,这些情节都有炫耀财富和权力、宣扬复仇主义的嫌疑,极少具有批判意义。公正地说,《飘邈之旅》并不缺乏基本的道德价值判断,作者试图传达惩恶扬善、保家卫国的英雄主义、民族主义等价值观念,也有维护和平、融合阶级、种族、信仰差异的先进思想,但这些思想观念在具有速度感的快速书写和阅读中被混杂消解,缺乏统领全文的力量。

      我的意思并不是说网络文学一定要板着面孔一本正经地批判现实,但作品与现实的关系往往决定了一部作品的生命力的持久性和文学价值的绝对值。《西游记》可算是中国神魔玄幻小说的精品了,它之后的续书也不胜枚举,著名的就有《后西游记》、《续西游记》、《西游补》等,但只有《西游记》登堂入室,获得传统文学体系的认可,成为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之一,至今仍令读者爱不释手,除了它的首创性之外,和它对现实积极的批判和建设意义不无关系。《西游记》中的妖魔世界正是对现实世界丑恶的批判,甚至神仙世界的描写也调侃和批判了上层统治阶级的荒谬无稽,《飘邈之旅》中如果加强类似的社会批判意识,应该对它的文学价值更有建设意义。

      也许很多网友会批驳我,对于长篇网络小说来说,洋洋洒洒上百万字的篇幅,作者以每天10000字的速度在书写,读者以每分钟1000字的速度在阅读,我以传统文学来要求提出的文采斐然的语言、精致立体的形象、细腻生动的环境、深刻的批判意识都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奢侈,不仅仅《飘邈之旅》做不到,其他网络文学同样做不到。这也正是我的困惑。如果我们以传统文学的标准去衡量网络文学,传统文学会不会变成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扼杀网络文学的自由和活力?吴承恩认为紧箍咒功大于过,它约束孙悟空坚持到西天取得真经,也帮助孙悟空修成了正果。而传统文学标准是不是网络文学具有积极作用的紧箍咒,只有待时间去验证了。

      总而言之,从传统文学的标准来看,《飘邈之旅》算不上精品,但从我有限的网络文学阅读经验来看,《飘邈之旅》是一部比较好看的、值得肯定和推荐的小说。

      1,文本价值。0.6,人物语言融合了具有时代特征的口语,叙事语言一般,不是很有文采,但小说表现出的想象力具有文本价值。

      2,记录价值。0.5,反映了当代青年希望超脱现实困境、获得成功的情绪,但表达的方式比较简单化,且整体内容架空于现实。

      3,边际学术价值。0.5,人物个性鲜明,给人印象深刻,但基本没有人性开掘的价值。个人认为其边际学术价值可表现为首创了一个修真玄幻世界的较完整体系。

      4,娱乐价值。0.8,人物性格、桥段设计和场景描写能带来较强的感官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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